科尔多瓦之夜 9.3




三.学者先生的日常书信


直布罗陀九月的日头仍然毒辣异常。即使是我们熟识的那位令人生畏的年轻强盗,在穿过东郊丛丛低矮的橄榄树林的时候,也禁不住不时停下脚步,在橄榄树稀疏的阴影下喘口气,粗鲁地一把抹去脸颊上流淌的汗水。妈的,他朝树根猛啐了一口,抬起亮褐色的眼睛,望向树林的尽头——那里,山岩仿佛被骤然劈开,直直地劈出一道惊险的弧度,崖下即是荒芜而狭窄的海滩。木筏可以藏在岩下,只需一些简单的伪装就能骗过沿海岸巡视的龙虾,夜间的橄榄树林也可以勉强作为藏身之所,虽然比不上龙达深山里的茂密树丛,但是在疾速奔跑的时候放几次乱枪的话,足够混淆追兵的视线了。如果能够在他们赶来之前乘上木筏,逃往西属直布罗陀的海岸……
罗维诺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间,平时别着短统枪的地方。
为了伪装成普通的商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那个好伙计留在走私贩子和强盗们的老营,查帕兰加拉酒吧。抓不着短统枪的枪柄,他感到心里一阵阵发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扯着自己的胃,将它高高地提起来,再狠狠地砸下去。
离纵火劫狱只剩不到两天了。这些天来,他几乎一宿也没合眼,四处拉拢能够为他卖命跑腿的伙计,勘察地形,规划线路,准备逃跑用的木筏,直至昨晚一个在乌尔比安羁押所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安东尼奥被戴上全套镣铐押走了,过了整整一天也没回来,估计是被私底下处理掉了。听到这信儿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偷偷塞给眼线两个索弗林①,然后就闷着头钻进了酒吧里间。
那个侥幸未被逮捕的波希米亚同伴,惊诧地看着不擅饮酒的他抱着一整瓶欧鲁荷②使劲地灌,灌到一半以后就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不时参杂着几句难懂的巴勒莫方言③,狗娘养的狗屎,他妈的操蛋,他用酒瓶底咚咚地砸着木桌,烈酒溅了出来也全然不顾,因为酒精而发红的眼睛里,说不清是因为仇恨而充满泪水,还是因为泪水而显得愈发仇恨。那个混蛋是自作自受,他妈的要装什么乡绅老爷,这下装得连脑袋都掉了,哈哈!然后年轻的强盗就冲到窗边哗哗地吐,那气势似乎要把自己的肠子都给吐出来。
他的同伴无奈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说,族长他很有办法,不太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处理掉,再说不是还有那个佩伊洛在龙虾头子那边说情吗?听到“佩伊洛”这个词的时候,罗维诺僵了一僵,接着就恶狠狠地甩开同伴的手。
少跟我提那个家伙,他气喘吁吁地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污垢,顺着墙壁一屁股坐到地面上,满嘴酒气地骂道,说好当晚就回来,结果到现在都不见一个人影!整整三天了!妈的,那混蛋是觉得龙虾头子那里呆得挺舒服的吧!废物!叛徒!狗屁不如!
可是如果他要告发咱们,龙虾应该早来抄我们的老窝了。波希米亚年轻人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拿起那半瓶烈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两口。红晕很快就爬上了那深褐色的面庞,他把酒瓶往罗维诺的怀里一塞,有点口齿不清地说,咳,你知道那个佩伊洛有多死脑筋?当初龙虾要上来抓我们两个接应的,他说啥也不肯溜,结果被龙虾扣了所有证件不说,还得慢腾腾走回来,现在指不定他还在龙虾头子那里慢腾腾地……
放狗屁。年轻的强盗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接过那瓶酒,继续接着灌。
他们就这样盘腿坐在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地灌着土制烈酒,谁也不吭声,肚子里的主意却随着酒精浓度的不断升高而闹腾起来,波希米亚人开始琢磨着族长要是真被处理掉了,下一任族长的位子要由谁来坐,而跟马赛那边的买卖到底还做不做得下去,真要硬着头皮做下去的话,自己能不能把罗维诺给干掉好独吞利润;而年轻的强盗脑海中已升腾起了无数复仇的方法——是往那狗娘养的英国人的脑袋里喂上两颗铅弹,还是一刀割开他的喉咙,让他被自己的血给活活呛死,当然拉罗洛那个婊子也不能放过,用猎鹿用的双筒散弹枪给她来那么几下,打穿几十个大窟窿,让她晓得出卖族人的好滋味,如果那个该死的法国人也叛变的话,没得说,直接把枪口捅进他嘴里,把舌头和脑袋一起打爆。他一遍遍地勾勒着那些血腥的场景,机械般地把烈酒往嘴里倒,愤怒并未因为想象中的复仇而减少半分,而是排山倒海地翻涌上来,哗啦化为满脸汹涌的泪水。他最终还是弓下腰,死死地抱着酒瓶痛哭失声:“安东尼奥……安东尼奥……”
门忽然被吱呀推开,那个满脸是疤的歌手闪了进来,闻到满屋子酒气和呕吐物的味道,他皱了皱眉间那道深红色的伤疤。喂,他说,你们以为老大让你们躲在这里就是要收集吐出来的脏货儿?
你那张嘴闲得慌的话,吃你的球去。④罗维诺用意大利语无比响亮地甩回一句,面颊上还是泪渍斑斑。歌手的疤脸又抽搐了一下,似乎费了很大功夫才没有让自己往这个烂醉如泥的年轻人的屁股踢上两脚,他把手伸进宽腰带,掏出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扔到地上。今天有人给你捎了信。他说,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间带着点神秘的意味——送信人很蹊跷。是龙虾那边的。
显然这惊人的消息并未令两个醉醺醺的年轻人显出多少惊讶,波希米亚人嘿嘿地傻笑着爬过去拈起那封信,对年轻的强盗说,啊嘿,伙计,龙虾发现我们啦,还给我们送信呐。而罗维诺一把抢过那封信,咬牙切齿地说,操他妈的老子这就撕了然后去找龙虾头子算总账,以为我怕他吗?啊?我怕他个卵!
所幸疤脸手快,赶紧把那封信从他手里夺了下来,还是朝着年轻的强盗踹了一脚,把对方踢得脑袋咚地砸在地上。够了!疤脸厉声喝道,那把沙哑的嗓子显得愈发沙哑,你拿什么跟海军总督拼?也不瞅一瞅你现在是啥样!然后他刷地抖开那封信,把信纸扔到抱着脑袋蜷成一团的罗维诺身上。用意大利语写的,你总该识点字吧,西西里佬?
狗屎。罗维诺骂骂咧咧地扯过那张信纸,只看了几行就蹭地坐起来。谁送来的这个?他的声音干涩异常。
一个叫罗登•兰斯的家伙。疤脸环抱着胳膊,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海军总督的私人医生。这事儿越闹腾越大了不是?



——罗登•兰斯。为什么会是这家伙?
年轻的强盗一大清早就在兰斯医生的诊所外转悠,打探关于这英国人的消息。尽管满身酒气,脸色阴沉,语气狠戾,他还是从那些对他带着几分猜忌但又忍不住嚼舌根的街坊邻里的口中,挖到了一些关于兰斯医生的信息。为人冷漠,办事认真,医术叫人信得过,时常抱怨这里的卫生条件太糟糕,因为上门的病号不是肠胃炎就是痢疾。
他和他的主子关系怎么样?罗维诺蹲在狭窄街巷间潮湿的石板路上,嚼着粗制烟叶,问道。自从那法国人把雪茄盒送给他后,他就再也戒不掉这烟瘾了,一整盒上好的雪茄被他抽光之后,他又整来些走私的烟草,烦心时就往嘴里塞上一把。
而正在把大号的白色内衣和衬裙晾到巷间的绳索上的老太婆顿了一顿,恨恨地回答道,他主子!那个海军总督!一开始就反对医生在这里开诊所不说,前些日子还把医生叫走整整差遣了一天,诊所里连人影儿都没有!幸好那时也就几个来看个头疼脑热的,如果有生急病的,那可就完啦!说实话,直布罗陀也就这么个像样的医生,听说他原来在英国那边啊,名气还挺不小呐……
听到“前些日子”的时候,罗维诺亮褐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不祥的光。但他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呸地把嚼烂的烟草吐到小巷旁的阴水沟里,跺跺脚站起来,用懒洋洋的语气问,医生被总督差走那是啥时候?
也就两三天前吧,老婆子把最后一条衬裤给晾上去,拍拍大裙子说,可是总督看起来身体好得很,所以说不定是……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他搞了什么女人,可是没搞好,要医生去善后,听说他昨天晚上刚把一个特别漂亮的茨冈女人给打发走,还为那女人闹得跟人去决斗呐,啧啧!小伙子,你瞧这世道!
是拉罗洛那婊子。妈的。年轻的强盗在心底暗暗骂道。但是,如果兰斯医生两天前离开了诊所,倒是和送来的那封信中所说的时间一致。
这么说来,医生和他主子处得不咋样?他一边抠着鼻子一边嘟嘟哝哝地问,那模样俨然街头常见的酒气熏天的混混。
咳!何止是不咋样!老婆子说到了兴头上,开始滔滔不绝地列举兰斯医生在被总督差遣去做事的时候表现得有多么不情愿,又是在哪次给当地人看病的时候偶尔流露出对总督的不满,甚至开始清点他们在来直布罗陀之前的私人积怨,说得口沫飞溅,也不知哪些是确有其事,哪些是捕风捉影,直至年轻的强盗塞给她两个比塞塔才算完事。
——如果说这人是龙虾头子的同党,罗维诺站在诊所门口,踟蹰了片刻,还是推门而入——那么不得不说他们设下的陷阱未免过于高明。刚跨过门槛,他就哎哟哎哟地哼哼着,用伪装过的北方口音嚷道:“大夫!大夫回来了没有!”
从里屋走出一位助手模样的人,问他究竟怎么了,而他只是嚷嚷得更大声了:“嗷哟!疼死老子了!快让我见大夫!”于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说的是生硬的西班牙语:“让他进来吧。多佩特先生可以等一等。”
于是年轻的强盗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径自冲到听诊桌前,把原先坐在长凳上的不满的病患给挤到一边。大夫!这两天您都到哪去了!他龇牙咧嘴地抱怨道,我前天刚犯了一次头疼,怎么找也找不着您!
因为临时有个重症病人,还请先生谅解。头发花白的医生简略地回答道,然后就开始动手给罗维诺检查。年轻的强盗在短短几分钟内,注意到医生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睑下有浓重的黑影,想必是连续熬夜的结果。检查结束后,医生不无礼貌地问,您昨晚是不是喝了太多酒?
老子喝不喝酒头都他妈的疼!罗维诺梗着脖子回答道,想了想,又哎哟哎哟呻吟上了几声。而兰斯医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吧,我给您开一剂止痛药,不过对您来说,两剂醒酒药应该更有效。
老子可没钱。钱都拿去买酒了。罗维诺似乎存心要刁难这个英国人,咕咕哝哝地说道,然后就抱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叫疼。坐在他旁边的病患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兰斯医生的表情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起身从桌旁的药柜里拿出一小包药剂。唉,多佩特先生,您瞧,在这个小殖民地还真少不了做慈善的机会。他摇着头,把那包药塞进年轻人的手里,用长辈般的姿态拍了拍罗维诺的肩膀——年轻人,把这个兑水喝下去。以后记得少喝点酒。
那位病患先生不满地哼了一声,看着罗维诺理直气壮地接过小药包,就跟来时那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您不应该可怜那种小混混,在直布罗陀这种想来干点小买卖却又什么都干不成的人多得是。多佩特先生抱怨道。
一小包解酒药而已。医生重新坐了下来,若有所思般地说,这片土地之上的不公正也许已经太多了。



正午的烈日之下,罗维诺在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橄榄树林里穿行,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封信里的字句,信件的花体字落款,以及兰斯医生似笑非笑的表情。杂乱的思绪被九月的日头炙烤着,全都绞缠在一起,叫人看不分明,有如脚下的白灰色土壤腾起的蒙蒙雾气。他兴许真需要点解酒药。从兜里摸出那包药剂,他也不管有没有水冲兑,囫囵就往嘴里倒了下去,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迅速地蔓延开来。
真他妈的苦啊,安东尼奥。他习惯性地喃喃道,就像小时候吃了那个波希米亚巫师为他调制的治疗伤寒的土药之后,总要嘀嘀咕咕着抱怨上一番那般。
出了橄榄树林,他已站在峭壁的边缘。从这里能够清晰地看到西属直布罗陀的海岸线,在炽烈的日光下仿佛一个匍匐在苍茫碧波上的毛茸茸的野兽。只要能够冲进野兽的腹中,他想,他们就安全了。——如果安东尼奥还活着的话。
他使劲地擦了擦眼角,告诉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日头太毒。
崖下有好些因为风雨腐蚀而形成的岩洞,有的已经成为了沙鼠和蕨类植物的巢穴,更深些的,除了在沙滩上玩耍的顽童和偶尔路过休憩的渔夫,平时也无人造访。他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黄沙上走着,停在一个只有半人多高的岩洞前。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吸了吸鼻子,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在岩石上敲了七下,前三下急促,后四下变得缓慢。岩洞里传出了同样的七下敲打声,只是更为清脆,仿佛是用火枪长石相互击打而出。
罗维诺弓下腰,倏地钻进岩洞。洞穴越往深处越见宽敞,也愈发阴冷,在年轻的强盗眼睛还未完全适应黑暗之前,有什么朝他忽地飞来,他本能地抓住那玩意儿,只感觉到满手的油腻,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烟熏味直冲上来。
你老家的熏肉。坐在黑暗里的那个人用带点口音的意大利语闷声说,指间还玩弄着一把亮闪闪的短刀。
你还真他妈的搞到手了,兄弟。罗维诺一屁股坐下来,用拇指刮擦几下熏肉表面的黑色油污,嗷呜一口就啃了下去。
你迟到了。被称为“兄弟”的那人简略地说。从昏暗中逐渐浮现出来的轮廓显示他是个二十五岁上下的精壮汉子,蓄着短短的黑须,鹰钩鼻,鼻翼两侧扯下两道深深的皱纹,给他增添了几分凶悍和沉默寡言的印象。
咳,出了点状况。罗维诺狼吞虎咽地把那块熏肉全都塞进嘴里,脏乎乎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两蹭,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有火么?你瞅瞅这个,维基奥。⑤
叫维基奥的汉子掏出长枪火石,拢了拢地上枯干的杂草,点燃了一个小火堆。杂草燃得很快,所幸信并不长,他不出一会儿就读完了,逐渐熄灭的火光映出他愈见深刻狠戾的皱纹。
这家伙是哪路货色?他问道。而罗维诺正在把最后一点烟叶从随身小盒里抠出来,然后从他手里拿过那封信,嗤啦就把信撕了,用碎纸片卷起烟草,在火上点燃,咂吧了几口卷烟之后才说,安东尼奥为跑那趟埃及买卖拉拢来的同伙,一个救过我的命的人。
汉子粗黑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报恩了没?罗维诺把烟圈吐了出来,沉默了片刻,回答道,问题就在这里。老子当初去晚了一步,只来得及阻止他被捅上第二刀。
但那家伙现在还是快死了。维基奥说。
是的。罗维诺咽了口唾沫,觉得解酒药的苦涩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口腔里。
他为什么要在死前见你们?写信都用文绉绉敬语的老爷在总督府的鹅绒床上呆腻了?汉子用带点讥讽的语调问,一边用短刀拨拉着燃尽的草灰。
天晓得。年轻的强盗又使劲地抽了几口烟,然后就缄默不语。——他怎么可能不晓得?他们那些隐秘的偷吻,若有若无的碰触,情人之间才会有的眼神。他始终牢牢地记着波诺伏瓦先生在开往直布罗陀的船上醒来的时候注视着安东尼奥的目光,那种绝望而又炽烈的爱恋。又一个栽进去的倒霉蛋。他暗暗想道。可是他自己又比那个倒霉蛋要好上多少?哈。
你怎么看?把一整截卷烟都吸尽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道。
非常可疑。维基奥直截了当地说。龙虾头子为什么要把他留在那里?还让自己的私人医生给那家伙看病?而且,如果他真要离开总督府,为什么不早点自己出来,反而给你写信,要约个碰头的地点?
那封信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我认得他的笔迹。年轻的强盗皱着眉头说。——那本被他几乎要翻烂了的《庞贝传》里面满是那位学者先生的批注。
那他就很有可能是龙虾的同伙。汉子将短刀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圈,铛地插进草灰中。
他确实认识龙虾头子没错。罗维诺向后仰去,靠在粗糙的岩壁上,胳膊枕着脑袋,低声说,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法国学者提到那位海军总督的时候含糊其辞的模样。可是他和海军总督合作的动机又是什么?为了钱财?还是其他什么目的?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他想着那条沾满黑血的丝绸手绢,还有落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两个因为高烧而异常滚烫的吻。
维基奥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明亮的黑眼睛仿佛鹰鸷一般。要我说的话,把那封信给撕了,当作啥也没看见,最好把联络地点从查帕兰加拉搬走,这样才算保险。——咳,你还是放不下报恩那事,对不?
年轻的强盗粗重地打了个响鼻。你们科西嘉人应该最明白这档子事。有仇必报,有恩更要报。老子如果就这么把信撕了装作啥也没看见……
兄弟,我就知道会这样。维基奥猛地一拍大腿。行,你是条汉子,但你要了报恩的心愿,也别坏了整个计划,这事得谨慎点办。
怎么办?罗维诺褐色的眼睛里燃起一丝火焰。
我的婆娘读过几年书,能写一手好字,让她帮你写这封回信。装成体面的那不勒斯或托斯卡纳的老爷,把碰头地点和时间做成暗语藏在信里面,要确定只有救过你命的那家伙才能读得懂。科西嘉人说。还有,别在劫狱之前见他,不然会坏事。
可是劫狱后只有那么屁点时间!罗维诺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同伙。
就用这点时间。维基奥坚持道。半小时之内不能完事的话,就扔掉他逃走。
年轻的强盗沉思了片刻,不得不承认科西嘉人说的在理。维基奥站起身来,从草灰里铛地拔出那把短刀,在皮靴上夸夸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兄弟,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去跳龙虾的陷阱。这样吧,我带上五个人,先去碰头的地点埋伏,等你过来的时候,如果周围是安全的,我就给你打信号。如果那个家伙带着龙虾过来,你也好多几个帮手。
不,罗维诺即刻否决道,你帮着解决了木筏的问题,够了。这事太他妈的没准头,不能让你和手下的弟兄卷进来。
你以为科西嘉人是听到这种事会袖手旁观的软蛋?维基奥的黑色眼睛不祥地眯了起来。
年轻的强盗一时无言以对。他最终一拳捶到对方胸膛上,哑声说,兄弟。
而不苟言笑的科西嘉人露出一个更像是狞笑的微笑。要是我死了,我的婆娘会为我唱哭丧歌。她是东海岸最好的buceratrici。⑥他挺起胸膛说。



①索弗林,自1817年开始在英国流通的金币。
②欧鲁荷,一种西班牙的土制烈酒,用葡萄籽和葡萄皮压榨之后的残渣酿成,酒精浓度达到50%以上,味道辛辣。
③巴勒莫,位于西西里岛西北部的城市。
④Vaffanculo,意大利语中常用的粗口。
⑤“维基奥”这一外号来自于波尔托-维基奥,是为科西嘉岛南部的一处海港。
⑥此为科西嘉风俗。人死以后,尤其是被暗杀的人,遗体放在桌子上,由家属中的妇女,无家属则由女友,或请来与死者无亲友关系但富有诗歌天才之妇女,对着众多的听客,用当地方言即兴唱出哀歌。这些妇女名为哭丧女(voceratrici,照科西嘉读音v读b,也称buceratrici);她们所唱的歌称为哭丧歌(在东海岸叫vocero,或buceru,buceratu;在西海岸叫ballata。Vocero一词及其派生词vocerar,voceratrice等都来源自拉丁文vociferare一词)。出自《科隆巴》一文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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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表示小番茄表现的很爽烈,观众看的也很痛快
啊啊大家都快振作起来!快爷们儿起来!

……
为毛兰斯医生和罗马诺的互动扪有爱啊啊啊【抓头】
↑注意力跑去了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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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茄他这次达到了爷们儿的顶峰!章节尾也爷们儿极啦☆
小混混和老医生=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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