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神与酒神


尼采的“梦与醉”的命题,这两天重读的时候仍然令人痴迷。“掌握着人类内心灿烂的美丽幻象”的日神,以及“从性灵中升起的狂喜陶醉”之酒神,两者的张力、冲突与依存,在《悲剧的诞生》第四章里被以尼采式的那种激荡的文字表达了出来:


试看,梦神就不能离开酒神而生存!那么,铁旦的和野蛮的教化之重要性,就不下于梦神的教化了。现在,试想这个以假象和适度为基础,以艺术为堤防的境界,酒神祭佳节的消魂荡魄的狂欢之声侵入这境界了,在这些歌声中,我们听到一切率性而行的大喜、大悲、大智、大慧、甚至镂心刻骨的呼啸;那末,我们试问,颂歌诗神阿波罗的幽灵似的琴音,同这恶魔似的民歌相比,还有甚么意义呢,在这种在陶醉中说出真理的艺术面前,假象之艺术的女神暗然失色!西列诺斯的智慧,对着这位静穆的奥林匹斯梦神高呼:“哀哉!哀哉!”此时,安分守己的个人便陷入陶然忘我之境,顿然忘掉梦神的清规戒律了。过份变成真理,物极必反,悲中生乐,这是发乎性灵心中的呼吁。所以,每当酒神文化入侵之时,梦神文化就被扬弃,被消灭。然而,反过来也是如此。每当酒神的进攻受到挫败,梦神的威严就显得空前地盛气凌人。因此,以我看,我只能把多里斯境界和多里斯艺术理解为梦神文化的惨淡经营的堡垒。因为,如此顽强、冷漠、警卫森严的艺术,如此严格尚武的训练,如此冷酷无情的政治制度,唯有不断反抗酒神文化的原始野性,才能维持长久。



在《科尔多瓦之夜》里,法国学者将波希米亚巫师比喻为浮士德里的摩菲斯特,以及古希腊神话中的狄俄尼索斯。两者在黑暗的原始冲动这一点上,倒是有着颇多相似之处。不同的大概只是,酒神的精神里还蕴含着无可救药地扑向悲剧,并且从悲剧的痛苦中寻求至高愉悦的力量。在我个人看来,茨威格的传记以及赛斯·诺特的游记中所描述的西班牙人不可理喻的对悲剧式的死亡的冲动,大概可称为是酒神精神的具现化了罢。
不过更为有趣的命题是,如果安东尼奥是酒神精神的具现化,那么谁来承担日神精神?这种节制而优美的幻象?
摩菲斯特与加布里埃尔,狄俄尼索斯与阿波罗,这种截然对立的关系往往令人想起安东尼奥和亚瑟(噗),不过大英帝国与日神之间的对应仍然让人禁不住嘴角上扬。秩序、强制、理性,亚瑟所体现的更多是日神精神中涉及统治的一面,但与追求宁静美好的幻象的那一面却相去甚远。其实日神所管辖的领域,是我们今天习惯于称之为“文明”的领域,其庄严的纯粹美感来源于有序,因而一般意义上的“文明国家”都可称为是受日神精神所熏陶影响的。而对至高的美的追求,倒是更像弗朗西斯的人格里不可消除的一部分。因而亚瑟与弗朗西斯,他们各自的人格构成了日神精神的折射,一面是秩序的森严,一面是虚幻的美。
于是这个故事变得愈发诡异了,乍看下去,它像是浮士德与魔鬼订立了契约,却又在魔鬼和天使之间挣扎的狗血三角,而仔细琢磨的话,这又像酒神精神对日神精神的冲击,就像尼采描述的那般此消彼长的状况:酒神入侵,日神般的梦幻被粉碎和抛弃,就像弗朗西斯丢弃了所有理智跟着一群吉普赛走私贩去直布罗陀一样;而当酒神受挫,日神的威严就会变得空前地盛气凌人,正如亚瑟·柯克兰行使残酷无情的权威一般。两种精神的撞击,却是通过三个人表现出来。
总觉得越来越多的隐喻要从这个简单白烂的故事里生长出来,希望最后不要不堪重负。


——呜,这么烂的解读,尼采会哭的。(扶额)




这是题外话了,几周前在卢浮宫里瞎逛的时候,无意间在古罗马时期的收藏里看到了一尊狄俄尼索斯的雕塑。若是尼采看到这尊雕塑,大概会义愤填膺地谴责雕刻家不过是在诠释阿波罗精神的至高之美罢了。哎哎,谁叫雕塑艺术是在这位神祗的庇护之下呢。
然而即使是阿波罗式的,这尊酒神雕塑仍然令人惊叹。
那种穿越了数千年的静默之美。



巴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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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咦酒神竟然是如此文雅的美青年(少年)?

为毛我对他的印象是个狂放的胡子大叔orz

No title

噗,的确有艺术家把狄俄尼索斯塑造成醉醺醺的胡子大叔,不过在我见过的所有雕塑和绘画中,他都是美青年或美少年的形象,毕竟是古希腊的神祗嘛,而且他还是十二主神里最年轻的。

但是说实话,卢浮宫收藏的这个酒神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了,刚看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阿波罗戴腻了月桂冠,要戴葡萄叶来玩一玩儿(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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